很多人看完《让子弹飞》,始终搞不懂一件事。
恶霸可以叫虎城、狼城,乱世可以叫乱城、孤城。
为什么姜文偏偏费尽心机,把这座吃人城池,命名为鹅城?
整部剧最坏的人,从来不是黄四郎。
黄四郎只是台面上的恶人,真正锁死鹅城千年不变、锁死所有反抗结局的,是城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也就是这群——鹅一样的百姓。

鹅,到底是一种什么动物?
先抛开剧情,说最直白的常识。
鹅这种生物,天生有三个致命特点:
胆小、盲从、欺软怕硬。
它看见高高在上、强势霸道的东西,只会低头、避让、臣服,连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看见弱小的、落单的、试图讲道理的,它会成群结队,肆意围攻、肆意踩踏。
没有对错,没有良知,没有是非。
只有趋利避害,随波逐流。
这就是鹅城所有人的底色。
黄四郎盘踞鹅城多年,搜刮民财、欺压百姓、草菅人命。
老百姓被压榨了一辈子,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没人敢反抗,没人敢发声,人人习惯跪着活着。
面对强权,他们温顺、麻木、懦弱,像极了乖乖低头的鹅。
可一旦有人站出来,替他们撕开黑暗、对抗强权,这群人的嘴脸,瞬间就变了。

全剧最扎心的一场戏,就是六子剖腹证粉。
一个干净、纯粹、赤诚的少年。
一辈子堂堂正正,不信歪理,不惧权贵,只信公道人心。
就因为胡万一句挑唆,一句诬陷,被逼到绝境。
为了证明自己只吃了一碗粉,硬生生剖开肚子,以命证清白。
六子有错吗?半分没有。
他是整部鹅城,最干净、最无辜、最正义的人。
可围观的百姓在做什么?
没人替他辩解,没人帮他说话。
所有人挤在一旁,看热闹、起哄、指指点点。
他们不信公道,不信清白,只信权贵的挑唆,只看眼前的热闹。
六子流血、倒地、惨死的时候。
黄四郎的人毫不动容,围观的百姓更是毫无波澜。
这群人,被黄四郎压榨一辈子不敢吭声。
面对施暴者唯唯诺诺,面对赤诚的少年,却重拳围观。
欺善怕恶,麻木冷血。这就是鹅性。
六子的死,从来不是败给了胡万,败给了黄四郎。
是败给了千千万万冷漠、盲从、是非不分的普通人。

鹅城百姓,一辈子奉行的生存准则,只有一句话:
谁强跟谁走,谁赢帮谁忙。
不讲道义,不谈恩情,不分对错。
只看权势,只看输赢。
黄四郎掌权时,他们跪拜黄四郎,顺从剥削,甘当蝼蚁;
张牧之刚来鹅城,手握枪杆、敢硬刚恶霸。百姓瞬间倒戈,纷纷凑上来喊青天大老爷。
他们真的认可张麻子的公道吗?
根本不是。
他们只是看到,又来了一个强者,又有新的局势变动。
他们习惯性站队,习惯性依附强权,习惯性给自己找靠山。
最讽刺的是结尾。
张牧之明明推翻了黄四郎的统治,打碎了多年的压迫。
可百姓们的反应是什么?
黄四郎倒台之前,不敢动、不敢闹;
黄四郎倒台之后,瞬间冲进去瓜分家产、抢夺财物。
没有人感念张牧之的拼命,没有人珍惜来之不易的公平。
这群鹅城人,等的从来不是光明和正义。
他们等的,只是旧强者倒下,好出来捡便宜。

很多人看完电影,以为结局是圆满的。
打倒恶霸,迎来新生,鹅城终于天亮了。
这是最大的误区。
黄四郎死了,但鹅城没变,百姓没变,规则没变。
只要这群人的鹅性不改:
盲从、麻木、欺软怕硬、坐等施舍、不敢自救。
就算倒下一个黄四郎,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黄四郎站起来。
强权换了皮囊,剥削换了方式,黑暗永远轮回。
张牧之想唤醒人心,想教百姓站起来。
可鹅城的众生,只想跪着安稳、躺着获利。
英雄拼命破局,苍生冷眼旁观。
英雄流血牺牲,百姓坐享其成。
这就是整部剧最绝望、最真实的地方。
恶人可以被消灭,但人性很难被改变。
城池可以被翻新,但愚昧永远代代相传。

年少时,我们痛恨黄四郎的坏,佩服张麻子的刚。
长大后才懂:
我们大多数人,活的都是鹅城百姓的样子。
遇到强权,选择沉默;
遇到不公,选择观望;
遇到赤诚,选择冷漠;
遇到利益,一拥而上。
我们期待英雄救世,却不敢自己抬头;
我们痛恨黑暗不公,却习惯随波逐流。
这就是姜文藏在鹅城里,最狠、最真实的人间真相:
世间最大的悲哀,从不是恶霸横行。
是身处黑暗,习惯黑暗,依赖黑暗,最后,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张牧之赢了黄四郎。
但他永远赢不了,根深蒂固的鹅性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