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读罢飞头雪 江湖路远诉初心 前段日子跟大家说过,今年会跟大家一起学习些经典文献,我想结合当下…
前段日子跟大家说过,今年会跟大家一起学习些经典文献,我想结合当下情势,还是绕不过一代官家,所以还是从大家表面上很熟悉其实可能很陌生的毛泽东开始吧。
其实,即便在今天,怎么来讨论他依然会随时在群里引起激烈的对峙,关于他的争议也好,研究也好,除官方体系,民间的评价走极端的多,爱者,奉若神明,说起他必热血沸腾,五体投地,恨者,咬牙切齿,提起他必是破口大骂,直呼罪人。所以每次关于他的讨论总是很难理性,深入下去,情绪远大于辩证。这并不能帮助我们了解这个政治家,了解当下中国很多政治逻辑的起点,了解历史对中国走向的微妙作用,同时让我们能够成为一个政治上比较理性成熟,能够多维思考,不易过度偏激的人。所以,我希望在这里关于毛的讨论即便不能做到绝对客观,但起码是理性的,是就事论事的,是抛砖引玉而不是盖棺定论。关于他这个人怎么样并不能帮我们解决当下的问题和困惑,但是他勇于解决他所在时代困惑的方法和做法却依然对我们有启示,这个学习没有什么目的,以漫谈为主,也不固定,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纯属自己的心得,大家看了一笑了之即可。
一代官家是个湖南人,我的老乡,湖南师大毕业时已24岁,一个24岁,身高1米8,满口湘潭话的湖南学生在当时的中国是毫不起眼的,但是毛在面对人生第一次道路性的选择时,作出了不同于其他人的决定,从长沙到北京,原本是为了参加赴法留学团,毛在鼓励其他朋友同学赴法留学的同时, 自己则选择留了下来,对于这个决定,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期作出了不同的解释,毛后来自己的解释是:“我并不想去欧洲。我觉得我对自己的国家还了解得不够,我把时间花在中国会更有益处。”这是一个很正统官方的解释,可以很好的为他之所以能够领导中国革命成功做背书,而徐特立的解释是,毛在研究辛亥革命失败原因之后,认为知识分子在革命中脱离了群众,而要成为知识领袖必须密切联系本国的公民,学习法国的知识并不能帮助他实现这个目标,所以他选择不去。而当时毛对朋友解释的原因是,第一,没钱, 10元都拿不出来,更何况200元的费用,第二,语言不过关,毛浓重的乡音成为他留学的障碍,这个南方口音成为很长一段时间内,毛不能融入主流精英群体的主要原因,少年时期,思维敏捷的毛泽东说话大大咧咧,若无旁人,语速较快,和很多湖南学子一样,不得不面对湖南口音天然乡土气会让语言闪光点被遮盖的困境,让满腔官话的北方学者或事一口读书人口音的江浙学者难以入眼,胡适面对毛满腔热情要与他讨论中国当下时事的反应是,这个年轻人你说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然后就告辞了,毛自己后来也说,他说我不是正式的学生,而且作为图书管理员,我职位低微,没有人觉得应该和一个管理员来纵论天下,这段年轻时的遭遇可能促使他对知识分子群体,尤其是文史社科类知识分子群体一生潜在的不信任感和疏离感。
1918年,和毛同时来到北京的年轻人们走上了人生的不同道路,当时已经25岁的毛泽东相比这些普遍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更能结合自身情况,当下时局作出对自己更有益的选择。7年后,也就是1925年,在毛的经典著作《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中,毛第一次用深刻的政治语言解释了这次关乎命运选择的思考逻辑,他写道:出身于小地主家庭又在资本主义化的城市里学习的学生只能扮演”半身土气半身洋气的角色”,在深刻了解了中国各阶层之后,毛认为一个中西结合的国际主义者在当时的中国并不能真正获得更广大范围群体的支持,语言上的弱势让他无法在留学群体中脱颖而出,来自中国农村的身份背景也迫使他在留学群体中始终处于一种略微自卑的心理状态,这对于内心极度热情,自尊心强大的毛来说,并不是一种很好的体验。他虽然表达有浓重口音,但是用中文写作的能力却远胜于同龄人,这意味着,不管是从自身条件还是从远期目标来看,赴法并不是最适合他的出路。在这个选择上,毛展示了自己与众不同,不随大流的做事风格,在面对选择的时候,会从大局,环境,自身条件,潜在可能性等多个角度来进行分析,最终决定自己的人生之路,而这个决定背后行为模式的建立起时贯穿他一生做出的关于这个国家命运的很多选择。所以,在毛看来,并没有绝对好坏的选择,只有在正确时间正确地点做正确的事,他选择北上,到北大工作,是自己有机会接触当时中国革命理论的集中地,但当他看到了知识分子在整个中地,但当他看到了知识分子在整个中国革命中的鸡肋地位后,又毫不留恋的回到湖南,回到农村进行乡土调查,如果用今天的话来说,这是一个对自己想什么很清晰,对自己要什么很明确,对自己做什么很坚定的年轻人,所谓有理想,有能力,有行动的人。而对于时局的判断和决策也表现出他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提出实事求是也并未偶然。
而与当时其他年轻人不同的是,相比于他们围绕在学术权威身边做跟随者,做解释者,来自农村的毛发现了一个潜力巨大的蓝海,就是决定中国命运的绝大多数农民工人没有代言人,这如同今天拼多多的成功逻辑样,这是一个被遗忘的市场,他们在中国拥有最广大的利益,却甚少发言,没有人为他们代言,以至于当时很多对于中国的剖析和对策都是建立在错误的现实分析之上,在发现了这片蓝海之后,结合自己在北大被精英鄙视的经历,毛内心最强列的感受就是:这些被人鄙视的乡巴佬在中国占绝大多数,要努力成为他们的代言人,通过艰苦而激烈的政治斗争,对社会喊出这个群体的诉求,提高这个群体的社会地位,毛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所谓政治就是让我们的人多多的,让对方的人少少的。而面对如此巨大的群体,如此巨大的我们没有代言人,毛自然会激发一种强烈的使命感,看到这股力量巨大的潜力,因此毛最早的民主观是相当朴素的,就是让中国最广大的群体获得政治权力,获得话语权。而终其一生都在依靠群众力量与精英群体,文官体系来回博弈对权力的控制。
毛从学生时代办报办刊开始,一直是靠笔杆子来传播观点,扩大影响,写文章是毛进行斗争最重要的工具和手段,而写文章背后运行的逻辑就是要依靠对时局的分析获得民心,当时的中国正处于千头万绪,内忧外患,没有统一的声音为中国指明出路,是一个百家争鸣,各自实验的局面,因此雄辩滔滔的能力是决定那种力量能够争取到更多社会支持的关键因此,但是同样是雄辩滔滔,为何一生著作400万字的梁启超没有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而是毛实现了呢?会写好看文章的人很多,但是能认清中国形势,对时局有精准把握,对困难有解决能力,并且对失败没有知识分子的面子包袱的人,并不多。
毛把自己一生对中国时局的分析,对问题的解决都写进了各种各样的文章里,有些是正式的调查报告,有的是与友人的书信,有的是各种会议的文件稿,有的是在报刊上发表的文章,相比于现在很多文章模式化的语言,毛的作品其实很好读,因为语言生动,加上毛对问题的认识非常直接,经常能用最简单的比喻揭示复杂问题的本质,所以阅读毛的作品并不需要太多的能力,毕竟早期就是写给农民动,加上毛对问题的认识非常直接,经常能用最简单的比喻揭示复杂问题的本质,所以阅读毛的作品并不需要太多的能力,毕竟早期就是写给农民兄弟看的,有很多大白话,毛通过自己的著作建立了一个独立的政治话语体系,我们现有的一个政治话语风格仍在这个体系之内,只是用词用语更复杂规范,而表达政治表述更标准化了。
所以,看毛的书也不必有什么畏难情绪和神秘感,认识他的人很多,但能够有耐性好好看他文章的人并不多,目前的版本是1991年的人社版,第五册则是1977年的人社版,其实跟很多海外研究毛资料的文献做对比就会发现,还是有一些选择和改编,这也符合中国历史传统,但并不意味着有改动就会偏离历史,或者让我们受迷惑,相反为什么改变,怎么改变背后的弦外之音,反而可能会让我们对历史有更深刻的认识。国内可以找到的文选版本有1944年晋察冀日报版,1945年出版的苏中版,五六十年代,有很多版本,到1977年第五册,再到1991年之后4册版,之后就没有发行新的版本,算是对毛选的一个最终定稿。而在海外,日本汉学家竹内实编的毛泽东集算是比较权威的版本,常被学者进行比较研读,但若不是专业方向,也大可不必,毕竟我们想要的不是文献索引考,而是具体的方法论。
有人评价,毛的作品风格是领袖的思维,农民的语言。这就是毛的核心能力,深入浅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建立在你对事物本质深刻把握之上的,对于不能把问题说清楚,说简单的作者,其实都可以解释为能力不到,毛的文字能力是上下贯通的,这得益于他本人强大的传统国学知识背景,能写白话,同样对传统文气也能驾驭,以他的贺新郎,读史为例:
完全是高无音法,不落窄臼,如里是完全是毫无章法,不落棄臼,如果是专修诗词研究的人一定觉得粗鄙不堪,但是对于毛来说,一切形式都可打破,对文字的使用也非常肆意,不受拘束,要的只是尽兴表达,在写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时,可以写出”那些帝君”大士们也可怜,敬了几百年,一个土豪劣绅不曾替你们打倒!现在你们想减租,我请问你们有什么法子,信神呀,还是信农民会? “这样通俗的句子,也同样可以在中国社会各阶层的分析中写出”荒时暴月,向亲友乞哀告怜,借得几斗几升,敷衍三日五日,债务丛集,如牛负重”这般有文采的句子,既有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种直追莎翁叩问心灵的句子,也有”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种段子手级别的句子。所以,对于文字的驾驭,毛确实到了随心所欲,自由表达的境界,他对于口号式的话语的提炼能力,是顶级营销级别,相比于卖货,他推销的是中国未来的政治未来,这才是真正的大项目。
关于对毛作品的阅读心得,未来我大抵都会采用这样的方式,比较发散,或者结合时事,或者就是纯属感想与各位分享,我也建议有时间的小伙伴,没事可以看看,当你人到中年,或者对社会对人有了更深人的认识之后再去看他的作品,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天地。
是非成败,功过得失,笑骂由人,唯有留下来的文字,才是对自己最真实的陈述。与其听别人评头论足,不如自己来寻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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